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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24日

梦回芜臧

会有人懂吗?午夜,心里空荡万分,只想找个懂的人
 
                                 梦回芜臧
昨天晚上,落庆生来找我.她捏着我的耳垂说:秋,我们回去.
庆生小手冰凉.于是,我们沿着这个城市的街道一起回芜臧.
大船翻滚着这在江面上.我们站在甲板上.庆生穿着深蓝色的大大的牛子衣服.
庆生,我知道这是你最好的衣服.这是芜臧的衣服.可是庆生这里已经不喜欢这样的衣服了.
我的白色汗衫,米色短裤在大浪里一起翻腾.我厌恶地撕扯着这个城市给我的印记.来自芜臧的美好的庆生让我鄙夷身上的所有--所有我在这个城市辛辛苦苦寻来的财富.
浪涛拍打着船,庆生单纯的笑若隐若现在水花里.
第一次坐大船,对吗?
你没见过如此的江河,没见过如此的轮船,没见过如此的承载,对吗--来自芜臧的庆生啊!
她的手时而抓着栏杆,时而捏住我的耳垂,每一个大浪打来都发出肆意的笑.
可是,庆生,对不起,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想在甲板的尽头,看着那个远离视野的城市,好好地睡一觉,好好的.
外婆和母亲坐在船舱里.疲倦地垂下头睡去.你们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里还是要把我送到这里.来自芜臧的你们呦!你们用苍老的双手换一个芜臧的幸福.我怜爱地摸索着自己的手,她丑陋的纤细怎么可以回芜臧呢?所谓的粗糙与嫩白,所谓的老去与保养,这个城市和芜臧!这个城市的外婆和妈妈,芜臧的外婆和妈妈.
油菜花已经凋零了,这个时候芜臧的土地上应该开遍怎样的花?
庆生,为什么我踏着芜臧的土却看不清芜臧的路?
为什么我追赶不上芜臧的车?
为什么我看不见芜臧烂漫的花?
为什么我的芜臧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停下:秋,你回来了.
庆生,外婆,妈妈.
醒来,月光溢满了整个房间.
芜臧.
 
                              来自芜臧
瞳说:秋,太沉溺于芜臧,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可是,瞳,告诉我,要我怎么割舍,怎么割舍我的芜臧?
我们,一起来自芜臧.
芜臧没有高山没有泉水.
可是芜臧的孩子总是明媚如春.
芜臧的孩子一直在一起.他们每天坐在一起,吃饭,读书或者什么也不做.
他们不会花半个小时去照镜子但是他们的脸总如花儿般灿烂
女孩子的耳垂没有沉沉的坠子,所以,庆生,可爱的庆生你喜欢捏着我的耳垂说:薄薄的,没福气.
男孩子不穿很肥大的衣服不带链子上面再刻个十字架, 他们的脸没有忧伤没有邪气,干净得像个幼童.
就长在这样的芜臧里.
骑着小小的车.
或者坐在小小的车后.
瞳的背脊在我的面前,像另一个芜臧.
丫头爱把扬州炒饭给我一半.
可心上的厅堂,下的厨房.
和芜臧的孩子在月光或者朝霞里,一起飞驰,风呼呼得在耳边,阿木爱讲笑话,DD爱吃山东煎饼,FF说等我20岁了送我一个大礼,小自说等以后到了大城市我们的房子要在一起,瞳说我们要有美丽的一切......芜臧的,我的,小孩子.
下雨了.YY不高兴了.A说你要做什么要怎么做,B说秋回去的时候给我点钱,C说你总是做不好.....
这个城市,为什么我无处逃逸?
芜臧,芜臧的孩子你们在哪里?
来自芜臧.
现在却卑躬屈膝,垂首弯腰在城市里.
DD说我是鸵鸟帮不了你,对不起,
丫头打来电话说她不高兴,
FF有他的公主就不再在一起,
小自说秋,你会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
瞳,还有瞳.
来自芜臧.
在城市富足忙碌.
可是,我们的田园牧歌在哪里?
来自芜臧.
云淡风清的孩子.
在这个城市.
我们永不在一起.
我的衣服很简单我的笑容很虚假我的名字不是秋.
梦里面,庆生,来自芜臧的长不大的孩子,冰凉的小手捏住我的耳垂,一遍遍说:秋,秋,回来,回来....
 
                              再见芜臧
那天,我穿了一套借来的衣裙,竟也做起了司仪。和孩子们在舞台上游戏。
在绚丽的灯光下笑得很快乐。
在后台休息的时候,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是我。”许飞的声音像隔了一个世纪,幽幽传来。
许飞,离开芜臧后我们失去联系。好久好久打一次电话,你却告诉我你把人家女生的肚子搞大了你要钱。
我是多么难过啊,许飞。
我不给你钱。你犯了我无法原谅的错。
芜臧无法原谅。
许飞在电话里说,秋,你要帮我。
秋,你要帮我。你不要不说话。
秋,你是什么意思啊?
秋,我不管。下午一点把钱打过来要不死给你看。
摁掉电话。
好,我马上来。我知道。不,我没事。
许飞,有着俊朗面容的许飞,为什么你来自芜臧?
许飞,我不给钱。
我无法原谅。
可是,不原谅什么呢?
是你,许飞?还是背叛芜臧的所有?
在床上躺了三天,我知道我该起来了。
各式各样的药原封不动堆满了桌子。
我知道我没有病。不,我没有说胡话。我现在心里澄澈无比。
再也不是那个一发烧就给小自发短信说“我害怕”的小女孩了。
所以,小自,也没有机会再读到你这样的短信:又死不了的。
所以,小自,也没有机会昏昏地闷在被窝里一边发烧一边哭了。
小自,你说的对,又死不了的。
发烧又死不了的。
离开小自又死不了的。
没有芜臧又死不了的。
我得去医务室了。
一年前,我们一起离开芜臧。
以后,小自就不再是小自。
FF不再是FF。
丫头不再是丫头。
我不再是我。
所以,离开芜臧不是我的我要学会一个人照顾自己的。
要学会听不是小自的小自不耐烦的说: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
要学会看不是FF的FF带着他美丽的公主在我眼前晃悠
要学会在不是丫头的丫头开心的时候不说话不开心的时候陪她不说话
要学会对芜臧说:再见,芜臧。

                                  落、庆、生。
落、庆、生。
庆生是芜臧的孩子。长不大的孩子。
头发一直很短细胳膊细腿的。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庆生。
总是穿跑鞋生气的时候踢你一脚的庆生。
高兴的时候手舞足蹈狠狠地拍着你的背说“太好了”的庆生。
或者,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和同桌讲着全班都听得到的悄悄话,
或者,从不关注自己衣服的式样一直很豪迈地在运动会上跑100米、400米、800米,
也或者,天天咆哮要做淑女又爱欺负人。
更或者,安静地坐在哥哥车后和一帮子男生出去兜不记得回家。
落,庆,生。
长在芜臧长不大的孩子。
日复一日来到的我床边,小手捏着我的耳垂,一遍遍说:秋,秋,回来,回来
可是,庆生是谁?
可惜,不知庆生是谁。
落落无花庆有生。
 
                                  关于百合
百合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认识的人.
说是唯一,是因为所有的人我都看不清的眸子他们对我笑的时候我总是看见他们眼里乖张的光芒.
除了百合.
因为唯一,所以更加珍惜.
秋,秋.
半夜能把我的门敲的那么响的也只有百合.
不许我开灯喜欢在黑暗里说话的也只有百合.
秋,我今天很高兴,我回去看见J了.
秋,原来我们都走不远.我很高兴.
秋.
傻姑娘百合.
她以为不开灯我就看不见她脸上爬满泪痕.
她以为黑暗里我就看不见她累累伤痕.
皎洁月色里,百合胳膊上缓缓流淌下来的红赫色的血.
像极了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真的,是暗色的.是慢慢蠕动的.是不绝流淌的.
爬满了百合麦管一样的胳膊.
百合,百合,不要这样.我走上前,轻轻抱住百合.我闻到血腥的味道,在干干的风里.
秋,我很高兴.
我的体内总是有暴动.
你知道这个样子不好.
所以得让他们出来.让他们不要留在我身体里.
秋,你不要哭.不疼.
事实上,百合是个有着纯净面容的女孩子.
青天白日下她可以笑得很放肆很骄傲.
甚至就是你问起她蜿蜒的疤痕她都说:恩,不小心撞的喏.对的,很疼的.
这个时候百合就是如此乖巧地笑还带着撒娇.
百合,有着纯净名字和面容的孩子,只是会在晚上,精神恍惚错乱.
泛着幽冷的光的水果刀印着她苍白的小脸.
眼神却无所畏惧的.
空空的寂寞的让你寒颤.
秋,我没错的.
秋,我只是想不离不弃我只是想永远在一起.秋,这个样子,就错了吗?
猝不及防,想起芜臧.
百合,没有错的.只是在这个城市已经不该.
关于永恒的梦想在这个城市只是可笑的奢望只是被遗弃的理由.
秋,没有错的.只是在这个城市已经不该.
我和百合坐在窗前.月光皎洁.刀光幽冷.
百合眼神空空.笑容诡异.
我的泪水,却不知在何时滚落一地.
 
                                         我不是秋
那一天,我突然记不起我是谁了。
有一些时候,我是芜臧的小自。
反复地说:秋,等我考上以后,我就可以照顾你了。
有一些时候,我是芜臧的丫头。
我尽力用我左手去勾我的右手,说:秋,看,帅哥。
又有一些时候,我是可心。
我拿着抹布抹桌子,一边说:秋,你去坐。
更多的时候,我是瞳。
秋,好好吃药。
秋,傻妞。
秋,听话就好
                                        这片林子,不知你还记得?
这片林子,不知你还记得?
不高不大的树兀自长着,总是生气勃勃.
偶尔有几根竹子和芦苇,也是各有风味.'
林子靠在江边.散落了一些石头.
浪潮高一阵低一阵地打近来.
湿掉了边上各色的花草.
风吹过的时候,你可以闻到一股海浪的气息
或者是下过雨后的泥土味,湿润而甜美.......
芜臧的林子
当我再想起
当我在城市的阴霾里再想起那里的明媚
当我呼吸着城市的浑浊再想起那里的清晰
当我把自己埋在人群里沉默再想起那里的迎着风
芜臧的林子
当我再想起
我饱涨的泪水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芜臧的林子
瞳.
庆生.

                                       百合之死
我曾想过像百合这种多愁的女子,死的那天,应该是滂沱大雨.在雨幕里,一些人开始哭泣.为纤细的百合.
这样的场景是感伤又隆重的.
可是,为什么,百合死的那天,阳光灿烂至此?
城市马路中央瞬时拥堵不堪.车和人一圈圈围上来.警笛,喇叭,尖叫,耳语......还有汗水,血水.
5月20号的正中午在这个城市并不十分繁华的马路上发生一次很平常的车祸.百合死于此.
我们只是一起过个马路.她只是弯腰系个鞋带.我只是先走了一步.
可是,百合为什么要是个不会系鞋带的女孩呢?为什么开车的大叔喝了那么一点点酒呢?
纤细的百合飘起又落下.
血一圈圈围在她身边,像红色莲花,如此圣洁.
人多了.吵了.
可是,百合和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们对视在一步之遥.百合躺在血色莲花里,柔弱地冲着我笑.
阳光绚烂了一天一地.
我想这样的场合,我--她在城市最后的依靠,也应该冲她笑的.
我觉得身子挺乏的.回头看见百合飘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也飘了.
但是,我是百合在这个浑浊的城市唯一的依靠.我很用心地笑了.
想起午夜的百合想起伤痕累累的百合想起笑得诡异的她.
我突然觉得我笑得不勉强.只是有点窒息.
百合,去死吧.
天突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
百合,无论去地府还是天堂,我都要最后送你一程
百合死后,庆生也不再来我的床边,捏着我的耳垂说:秋,秋,回来,回来
 
                              告别
午夜没有了百合和庆生突然异常安静.
                                               
我开始失眠.
睡不着的时候我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想芜臧.我们的林子,我们的教室,我们的车,我们的月色.
想得时间长了也就乏了也就虚了.
芜臧还存在吗?
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呢?
关于存在与否的问题我想不出来.
瞳都说我是个笨蛋了.
可是,瞳是谁?是否也真实存在过?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机.不出门.不接电话.偶尔开机,也不回短信.
努力地想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
我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久远的深深的梦.
芜臧,芜臧.
落落无花.
此去经年.
庆生.百合.
秋.
 
11月21日

856

我想我是喜欢坐在车子上的。虽然我永远无法描述坐在车上的感受。

喜欢其实总是需要理由的。所以我坐在跌宕起伏的车上寻找让我安然的理由。

 

脚踏在真实的车厢里,倦倦地往外看。隔着窗的上海与我无关了。它错综的街道车流车往的高速公路尽显与我无关的繁华喧嚣。我终于可以像个孤傲的骑士,冷漠地去看,不用去追逐。纸醉金迷,浮华喧闹的生活,我终于有足够的充分的理由让自己停下而心安理得了。

停下来,随着车子摇摆,却可以告诉自己:这里是一个世界。外面是另一个世界。即时有很多东西我们无法逃遁,但短暂的藏匿更让人兴奋。

 

最近因为家教坐的最多的是师大后门的856路。

856更加符合我的兴趣。车厢一直空空的。车子驶得慢慢的。给我足够的安静与时间去看外面没有尽头的城市。去想我想的事。

可是,车厢是另一个世界。仅仅是另一个而已。

旁边座位的年轻的女孩讨论着是不是该重新烫个卷发是去文峰还是永琪。我一边想着这有多恶俗一边想着什么才是高雅。难道让她们在空荡的车厢里用她们尖尖的声音说:“我还是觉得勃朗斯基比巴赫优雅。”?

站在旁边的大妈,也许该叫大妈,浓妆淡抹的。厚厚的脂粉下还是残酷的皱纹,脸上的神情却不是这个年龄的慈祥而是一脸的骄傲。也许她在鄙视着什么也许只是不屑于什么。

这年头仿佛谁都很骄傲。起码都要看上去很骄傲。谦卑成了真正的低微。但那份倨傲给了我们什么?给了我们看上去的高贵还是心理填不满的满足感?我们只是更加孤独。

对面是个六岁的孩子。稚气的脸上写满对世界的好奇。

梅川路路口因为一辆没赶得及调头的三轮车,车子猛地停下。司机破口大骂,还怕声音传不出去,竟还开了车门骂。

车门缓缓打开,映着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就涌进来,我看见车外骄傲的大妈,时髦的年轻女子,稚气的六岁孩童,沿着大街慢慢走,不停走。

从来就无法逃匿的这个世界。